内容提要: 近年来,中日关系出现了“政冷经热”局面。这一局面的根源在于国际环境的演变和中日战略态势以及各自国内条件的变化,表现为日本决策层挑战中日政治关系底线,特别是小泉首相连年参拜靖国神社,日本各界则对此缺乏抵制作用。在这一时期,中方的“政经分离”与日方的“政经挂钩”的做法形成了鲜明对照。当前“政冷经热”是难以完全避免的,走出“政冷”局面需要中日双方做出共同努力。
关键词: 政冷经热 历史问题 中日关系
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以来,中日之间出现了经济关系持续发展、政治关系大起大落的“政冷经热”局面。 这种现实对“两国间经济关系的加深有利于政治关系的加强”这一国际关系理论命题提出了挑战,同时也给从事中日关系的研究和实际工作的人们带来了困惑。解开“政冷经热”之迷,成为国际关系理论及中日关系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本文旨在从双边关系原理、中日关系现实、对日政策研究三重视角对“政冷经热”的成因、表现和影响做一考察,并就其演变规律和因势利导之策进行探讨。
一、双边关系中的政经互动原理
国与国之间的双边关系( bilateral relations ),是由相对独立的多种交往 领域构成的复杂体系;其中,政治关系、经济关系、安全关系、文化关系是最重要的四大领域。
政治关系领域,是由维护主权、领土完整、民族独立以及确定敌友关系和对国际秩序的态度等国际政治逻辑支配的。在以主权国家及其相互交往为基础的当代国际关系体系中,政治关系是其他关系的基础。经济关系领域,是政治逻辑和以市场原理为核心的经济逻辑相互竞争的领地。相对于政治与安全领域而言,较纯粹的经济关系是比较容易产生“双赢结局”的领域。安全关系领域,是双边关系中比政治逻辑更为集中、尖锐地反映维护主权这一国家核心价值的领域,也是最容易导致“零和游戏”局面的领域。文化关系领域,是以文化认同为基础,由以相互影响、相互理解为表现形式的文化逻辑所支配。这几个领域既相对独立,又相互影响。
维护安全、追求发展,是任何主权国家的两大基本任务。对于一个国家及其政府而言,其对外关系的不同领域在利益上的轻重缓急、决策上的优先顺序不尽相同。其中,对外政治关系与对外经济关系显然占有最重要的地位,政治关系和经济关系构成双边关系中最重要的两大领域,政经互动则是双边关系各领域之间相互影响的最基本形态。
在双边关系中,政经互动的表现方式纷繁复杂,但按其主要性质,可以把其归纳为四种形态、三种类型、两种方向及两种影响。
1 、四种形态
从理论上说,政经互动无非有以下四种形态:( 1 )政冷经热;( 2 )政热经冷;( 3 )政冷经冷;( 4 )政热经热(参照下图)。
图 1 “政经互动”的四种形态
政冷 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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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冷 经热
迄今为止,一部国际关系史为政经互动原理提供了丰富多彩的佐证。例如,各国间的历次战争,有的是由政治关系破裂引发经济交往断绝,有的是因争夺经济资源而导致政治关系破裂。二战后形成的冷战格局,则提供了两大国家集团之间由政治对立、军事对抗而导致两大市场之间相互封锁、相互隔绝的“政冷经冷”范例。 1971 年以后中国与西方各国的政治关系“解冻”推动相互间经济关系迅速发展,则是“政热经热”一个经典案例。
2 、三种类型
从近代以来的中日关系史看,政经互动方式可以分为三种不同类型。
第一种是敌对或交战状态下的政经互动关系,如抗日战争时期的中日关系就属于这种类型。这种状态是最极端的“政冷经冷”局面,表现为政治与经济关系全面破裂和停顿。
第二种是准敌对状态下的政经互动关系,如冷战时期的中日关系就属于这种类型。这种状态是相对缓和的“政冷经冷”局面,表现为政府间政治关系断绝,但一些民间经济往来得以维持和发展,并为政治关系的“解冻”积累了条?
第三种是外交关系正常化状态下的政经互动关系,如 1972 年以后的中日关系就属于这种类型。复交 32 年来,中日关系经过“政热经热”阶段,出现了“政冷经热”局面。这里所说的“政冷”,就其性质而言已截然不同于敌对、交战或断交状态。它是指正常外交关系条件下的“政治关系相对冷淡化”现象,是以两国间政治关系不破裂为限度、并受到中日双方控制和管理的一种“政冷”局面。
3 、两种方向
在双边关系中,政经互动方式呈现出两种基本的方向性。其一是指一个领域强烈地影响和制约另一领域的单向性。例如,中日复交之前,两国间政治关系的隔绝状态对经济关系起到了决定性的制约作用,经济关系对政治关系的影响则很微弱。
其二是指政治与经济两大领域相互影响的双向性。例如,现阶段中日关系的“政冷经热”就呈现出这种政经互动的复杂局面。这一局面无非有三种演变趋势:一是“政冷经热”长期化;二是“政冷”导致“经热”降温;三是“经热”促使“政冷”升温。
4 、两种影响
政经互动呈现出两类影响方式:其一是政经相互促进的“正影响”,其二是相互排斥的“负影响”。所谓“政经良性互动”,就是指两国间政经互动中“正影响”起主要作用的局面。
冷战状态下的中日关系,是“政冷”对经济关系产生“负影响”的典型案例。 1972 年中日复交后,出现了“政热”促进“经热”的“正影响”局面。中国于 1978 年底进入改革开放时期以后,中日经济关系走上了快速发展的轨道,出现了“经热”促进“政热”的“正影响”局面。
说到底,近年来中日之间出现的“政冷经热”现象,正是政治关系的“负影响”和经济关系的“正影响”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一种复杂交错的局面。
二、中日出现“政冷经热”的原因
冷战结束后,特别是 1993 年以后,影响中日关系的诸条件的变化导致了中日之间的“政冷经热”局面。
1 、内外环境的变化是导致“政冷经热”的根源
第一,国际环境的变化。苏联解体后,美国开始把中国视为意识形态和战略上的潜在对手,日本的思路也与之合拍。在此背景下,美日同盟启动了“重新定义”进程,对中国的安全环境形成了战略压力,特别是对中国的台湾问题构成了军事干预的威胁。
第二,中日战略态势的变化。日本经济在 1991 年后陷于长期萧条,中国则于 90 年代进入了经济腾飞期。同期,日本决策层借美国的“压力”突破“和平宪法”体系的动向日趋明显,其走向政治大国、军事强国的意愿日趋强烈。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下,中日之间的相互竞争与戒备心理形成了恶性循环。
第三,中日国内条件的变化。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以来,中国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其领导层的对日政策日趋稳定和积极。而日本政界却出现了相反方向的变化,各主要政党在强化日美同盟、修宪及海外派兵等方面日益趋同,在历史问题和台湾问题上维护中日关系基本原则的意识变得淡薄。两国老一代政治家之间的交流渠道逐渐减弱,新一代领导层之间尚未建立起牢固关系。两国间人员交往的剧增和信息传播手段的迅猛发展,使双方民众直接参与两国关系的程度急速增大,出现了双方政府、精英层和大众舆论三者间多元交错、复杂互动的新局面。
在上述背景下,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以来,中日关系出现了既非“政冷经冷”、亦非“政热经热”的“政冷经热”局面。 1995 、 1996 两年,中日关系曾陷于“邦交正常化以来的最低谷”。
2 、日本决策层挑战中日政治关系底线
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以来,中方根据变化了的国际环境和中日关系现实,适时调整了对日政策,在坚持《中日联合声明》、《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的基础上,于 1998 年底推动形成了以中日共同建设“致力于和平与发展的友好合作伙伴关系”为核心内容的第三个基本文件--《中日联合宣言》。 1999 年以来,中方在坚持两国间三个基本文件的基础上,本着高度重视对日关系的精神,为进一步推动中日关系全面发展付出了很大努力。
然而,来自日方的政治干扰接连不断,三个基本文件的核心部分屡屡受到挑战。特别是 2001 年以来,小泉首相连续 4 年执意参拜靖国神社,已成为中日“政冷经热”的最主要根源。日本首相作为政府最高领导人,其参拜供奉着侵华战争责任者亡灵的靖国神社,是突破中日关系政治原则底线、严重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行为。小泉的这一行为,已导致中日间连续 3 年多未能实现首脑互访。只是由于中方的冷静、理智的对应,才得以把“参拜”行为给两国交往带来的损害降低到了最低限度。
当前中日高层之间形成了一种很不对称的特殊局面。即对日政策积极稳健、频频发出友善信号的中国领导层,遇到了在对华政策最为消极、不时说出 挑衅 性言论的日本领导层。
参拜靖国神社是一种严重损害中日政治关系的行为,对其是非及后果,包括小泉在内的日本领导层应当十分清楚。那么,小泉为何要铤而走险,执意走出这步险棋呢?
一些日本人常挂在嘴上、以致近来一些中国人也囫囵接受的说法是所谓“拉选票说”。即称小泉在“遗族会”的压力下不得不去“参拜”。这一论据显然是苍白无力的。且不说为了“选票”就敢挑战国际公理是极其危险的举动,中日复交 32 年来,没有一任日本首相是因“参拜”而当选,也没有一任首相因没有去“参拜”而丢掉首相宝座。加之,在自然法则的作用下,近年来“遗族会”的人数已大为减少,远不具备左右政坛的影响能力。远的不说,桥本龙太郎、小渊惠三、森喜朗等小泉的前几任首相,无一人是靠参拜靖国神社而保住首相宝座,也无一人是因未去“参拜”而下台。再则,“参拜”并不一定增加选票,因为此举势必失去反对参拜的那一部分选民的选票。
因此,小泉“参拜”的原因主要还得从他本人的历史观、政策取向和政治手法上来寻找。最不可思议的是,据说小泉在当上首相之前对参拜靖国神社并不感兴趣,其在第一次竞选首相时也没有把“参拜”作为政治公约。不知他从何处得来灵感,在 2001 年第二次竞选首相时突然发誓,不管中、韩等国怎样抗议,也一定要在 8 月 15 日 这个日本战败投降的日子去参拜靖国神社。自从小泉当政以来,中日关系出现了复交 32 年来罕见的局面,使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形成的“政冷”局面陷于更加冰冻的状态。显然,小泉已成为中日复交以来在对华关系上负面影响最大的一任日本首相。
据报道,小泉坚称包括甲级战犯在内的所有二战阵亡者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后人应该对其进行参拜。而且小泉在性格上“我行我素”,固执己见,全不顾中日关系大局而一意孤行。近年来日本国内出现“政治保守化”、“妖魔化中国”的政治氛围,则是使小泉有恃无恐、铤而走险的社会根源。近年来, 笔者接触到的日本各界有识之士、包括多位前驻中国大使,都明确表示反对小泉参拜靖国神社,其中一些人士还直接力劝小泉停止参拜,但都没有奏效。
目前中日政治关系的主要死结就在于小泉本人。假如小泉是在执意推翻中日关于历史问题的定论,那么这种行为注定要失败,其结果只能是继续给中日关系、进而也给日本自身带来损害。
3 、政、官、财、学界缺乏抵制作用
对小泉不顾中日关系大局的行为,日本政界表现出了束手无策和放任自流的姿态。以自民党“派阀政治”的衰退为背景,小泉在竞选首相时摆出了一副“硬汉”姿态,迎合了自民党基层党员中期盼“强人”出现的心理。再则,由于“革新”势力全面衰落,民主党的政策旗帜也不够鲜明,使得在野势力在小泉的对华政策严重倒退时未能发挥有效的牵制作用。
近年来,日本对华外交的主管部门--外务省的两种变化影响着其政策的连续性。其一,在日本政治从“官高政低”走向“政高官低”的总体趋势中,外务省不断受到执政党和首相官邸的挤压,在外交决策过程中被日益边缘化。其二,在外务省内部,“中国通”外交官们不断被陆续调离对华事务领域而在其他领域做着与对华事务无关的工作。
在中日“政冷经热”局面下,本应对此最感焦虑、应苦谏小泉不要破坏日本企业在华经营环境的日本经济界,却保持着沉默。这与日本经济界在 1972 年促其政府尽早恢复对华邦交、 1979 年促其政府提供对华日元贷款时判若两者,也与美国经济界在中美关系陷于困境时挺身而出促其总统改善对华关系形成鲜明对照。
日本经济界为何不能挺身而出,为改变“政冷”局面而努力呢?首先,日本经济界对“政冷”的危害性尚缺乏清醒的认识,因而对改善政治关系缺乏迫切需要。其次,日本经济界人士一般认为,经济界就是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中日间的政治问题则应交由政治家来处理。
然而,不少日本经济界人士已开始对日中政治关系感到忧虑。据一些日本人士说,小泉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只有到中日间的“经热”因他的行为而降温,日本经济界群起而反对时,他才有可能被迫改变其错误做法。
日本的各种脑库、智囊人物以及利益集团也在对小泉的对华政策产生着不同影响。其中,政治、安全问题专家中对华强硬论者居多,而经济问题专家则大多反对把对华关系搞糟。近年来,日本的中国问题专家中的保守化、对华强硬化和亲台化倾向有了一定的发展。这种情况也
中日“政冷经热”现象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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