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三)》中的《恆先》篇,是一篇首尾完具的先秦哲學文獻。《恆先》經李零先生整理並發表以來,先後有李銳、廖名春、李學勤、龐樸等先生加以討論,已經對文義的理解取得了一定的進展。《恆先》是論説性文章,其義理玄奧,又是以戰國文字寫成,其語言詞彙和論辯方式也有特點,因此比較難讀。今參照各家討論,先寫出釋文並斷句,再詳加注釋,在盡量對文本本身進行疏通的基礎上,來討論其思想傾向和學派的性質,以判斷它在先秦哲學史上的地位。
先對本文的體例作幾點説明:1、釋文隸定在問題不大的地方從寬,有問題的盡量從嚴,破讀字加“()”括注;2、原簡行文中有“-”和“=”兩種符號,對於如何斷句和文義理解很重要,釋文照抄;篇末的篇章號,用“◥”來表示;3、今見龐樸先生對簡序重新進行編聯為:1-2-3-4+8-9+5-6-7+10-11-12-13;又美國學者顧史考先生認爲第3、4兩簡應該位置互換,並認爲2+4連接處的“之生”二字為衍文(顧史考:《上博楚簡〈亙先〉簡序調整一則》,2004年4月24日美國Mt. Holyoke 大學舉行的“Confucianism Resurrected”中國出土文獻國際學術研討會首次發表)。本文經過斟酌,仍然認爲李零先生原來所編的簡序較合理,因此採用原簡序進行注釋和討論;4、所引直接關於本篇的各家之說,見下列文獻的不另出注:
李 零:《恆先》,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竹書(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12月;
廖名春:《上博藏楚竹书《恆先》简释》[i]及其“修订稿”[ii];
李 銳:《〈恆先〉溼尅罚籟iii]
朱淵清:《“域”的形上學意義》;[iv]
李學勤:《楚簡〈恆先〉首章釋義》;[v]
(以上四篇先見于“孔夫子2000”網站的“清華大學簡帛研究”專欄,不久又發表在“簡帛研究”網站)
龐 樸:《〈恆先〉試讀》,簡帛研究網站,2004/4/26。[vi]
另外,拙稿寫成以後再讀簡文,有些新的理解,也發現有幾個非常不妥的之處。但是按照新的理解,拙稿應作較大的改動,筆者一時無力重新寫過。因此寫了一些補記加在文中,供讀者參考。
一、釋文
恆先無有, 、靜、虛, 大 ,靜大靜,虛大虛。自猒(厭)不自忍,“或(域)”乍(作)。有“或(域)”焉又=氣=(有“氣”,有“氣”)焉又=又=(有“有”,有“有”)焉又=詒=(有“始”,有“始”)焉有“ (往)”者-。未有天地,未【1】有乍(作)行出生,虛靜爲弌(一),若 (淑)=(寂寂)夢=(夢夢),靜同而未或明(萌)、未或茲(滋)生。“氣”是自生,“恆”莫生氣=(氣。氣)是自生自作。“恆氣之【2】生”不蜀(獨),有與也,“或(有)恆焉生或(域)者”同焉。昏=(昏昏)不寍(寧),求其所生。異生異,鬼生鬼,韋生非=(非,非)生韋, 生 。求慾自復=(復,“復)【3】生之生”行。宔(濁)氣生墬(地),清氣生天。氣信神才(哉),云=(云云)相生,信浧(盈)天墬(地),同出而異生(性),因生其所欲。 =(業業)天墬(地),焚=(紛紛)而【4】“復”其所慾。明=(明明)天行,隹(唯)“復”以不灋(廢)。智(知) (既—幾)而巟(無)思不 (天)。“有”出於“或(域)”,“生”出於“有”,“音”出於“生”,“言”出於“音”,“名”出於【5】“言”,“事”出於“名”。“或(域)”非“或(域)”,無謂“或(域)”;“有”非“有”,無謂“有”;“生”非“生”,無謂“生”;“音”非“音”,無謂“音”;“言”非“言”,無謂“言”;“名”非【6】“名”,無謂“名-”;“事”非“事”,無謂“事-”。恙宜利 (丂?主?)。采勿(物)出於作=(作,作)焉有事,不作無事。舉天之事,自作爲事,甬(庸)以不可賡也?凡【7】多采勿(物),先者有善,有 (治)無亂。有人焉有不善,亂出於人。先有中,焉有外;先有少(小),焉有大;先有矛(柔),焉【8】有剛;先有囩(圓),焉有枋(方);先有晦,焉有明;先有耑(短),焉有長。天道既載,隹(唯)一以猶一,隹(唯)復以猶復。恆氣之生,因【9】言名,先者,“有” (待)“ (無)”言之,後者學(校)比焉,舉天下之名虛 (屬),習以不可改也。舉天下之作, (剛—強)者果;天下【10】之大作-,其 (敦)尨(厖)不自若-(若;若)作-(作,“作”)甬(庸)有果與不果?兩者不廢。舉天下之為也,無夜(舍)也,無與也,而能自爲也;【11】舉天下之生,同也,其事無不復;天下之作也,無許(所) (極),無非其所;舉天下之作也,無不得其 (極)而果述(遂):甬(庸)或【12】得之?甬(庸)或失之?舉天下之名無有灋(廢)者,與(舉)天下之明王、明君、明士甬(庸)有求而不 (予)?◥【13】
恆先【3背】
二、注釋
恆先無有, 、靜、虛, 大 ,靜大靜,虛大虛。
馬王堆帛書《道原》第一句舊釋為“恆无之初”,李學勤先生改釋為“恆先之初”[vii],李零先生據此指出“恆先”即“道”。李學勤先生指出,“恆”訓“常”,則《莊子·雜篇·天下》“建之以常無有”之“常無有”也即“道”。廖名春先生認爲,“恆”、“先”都是道的同義語。龐樸先生認爲,“恆先”是絕對的先。
按:“恆先”可如龐樸先生所理解,是絕對的“先”。絕對的“先”是“道”之體。凡舉一事,而“道”常在其先。“恆先”與“無有”是“道”的兩個方面。“恆先”是就道的時間屬性而言,而“無有”是說“道”是絕對的“無”。《莊子·外篇·天地》“泰初有無,無有無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名”,其“泰初有無”可以跟“恆先無有”對看。
不過,在道家文獻中,還提到“常後”。《淮南子·原道》“因循應變,常後而不先”,《文子·自然》“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常後”是道家所謂的“無為”,《文子·道原》“所謂無爲者,不先物為也”,《老子》“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先〉後相隨。[viii]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恆先”是道之體,“常後”是道之用,二者對立統一。考慮到歷代避“恆”字諱有改“恆”為“常”的現象,“常後”也許原本就有寫成“恆後”的。
“ ”字目前有“質”(李零)、“全”(李學勤)、“樸”(廖名春、李銳、龐樸)三種講法。從文義來衡量這三種説法,我認爲,此字似以釋“樸”為優,而“質”、“全”恐怕都不足以描述道。
“樸”、“靜”、“虛”都是文獻中描述“道”時候常用到的詞。“靜”是說“恆先”而不動;“虛”是說“無有”。“樸”則是說“道”的體無形狀、量無大小。文獻所見對“道”的描述曾用到“樸”字的例子如:《老子》說:“樸雖小,天下不敢臣”;《老子》又說:“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樸”就是“道”;《文子·道原》“故道者,虛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此五者,道之形象也”,又說:“純粹素樸者,道之幹也”;《文子‧自然》“老子曰:樸至大者無形狀”,而“道”也是“至大者無度量”。可見,“樸”是描述“道”有“至大無外、至小無内”的屬性。《恆先》的作者意識到以語言來描述“道”所受到的局限,所以,在列舉了“道”的三種屬性“樸”、“靜”、“虛”之後,又著重加説明“樸”為“大樸”、“靜”為“大靜”、“虛”為“大虛”,以同一般所謂的“樸”、“靜”、“虛”區分開來。
從字形上說,“菐”旁有讀為“殘”聲之字的例子。但是此字形容有其它用法,例如,在鄴城故城發現戰國陶文中的“鄴”字寫作“ (業)”,跟《恆先》“樸”字偏旁寫法相似。《恆先》“樸”字偏旁寫法跟《說文》所見的“菐”字及从“菐”聲之字的偏旁很類似。目前所知古文字材料中雖未見過這樣寫的“菐”,但“樸”與“翦”、“業”聲音相去較遠,它們之間恐怕是形近訛混關係,或者是同一個會意字表示了“翦”和“璞”這兩個不同的詞,這一點有待在今後的發現中得到研究和證實。
自猒(厭)不自忍,“或(域)”乍(作)。有“或(域)”焉又=氣=(有“氣”,有“氣”)焉又=又=(有“有”,有“有”)焉又=詒=(有“始”,有“始”)焉有“ (往)”者-。
“厭”是“足”。“忍”似可訓為“容”:《論語·八佾》“是可忍也”皇侃疏“忍,猶容耐也”;《淮南子·本經》“而莫之充忍”,王念孫《讀書雜誌》讀“忍”為“牣”,《小爾雅·廣詁》“牣”訓為“塞”,“塞”、“容”義相近。(補記:“忍”訓“容”似嫌不妥,待考)這句似是說:道可以自足,但不自我容含(因爲道是“其大無外”的,見《管子·心術上》“道在天地閒也,其大無外,其小無内”)而容含它物,於是“或作”。
李學勤先生讀“或”為“域”,茲從之。我認爲,“域”跟“虛”相關,是對“虛”的闡釋。“虛”跟“厭(滿)”相對,大虛則一體無別,也即大滿;大虛也可以有所含容,也即容納它物的“域”。所以“域”是講“道”能容物的屬性。
“氣”是“域”首先所容含的,因爲“氣”跟“域”是相對而一體的(補記:參看下文對“恆氣之生因言名”的解釋);在“道”的虛無屬性中剖判了“域”跟“氣”的概念,則產生了“有”,而“氣”尚不屬於“有”的範疇。聯係前面的“恆先無有”來看,“有”相對“無有”而言;“始”在時間概念上立說,是相對於“恆先”而言。“往”似是“往而不反”之“往”,“有往”而無“復(或‘反’)”,還不能生出萬物,因此下文說“未有作行出生”、“未或明、未或滋生”。
對於“有‘有’”和“有‘始’”,《莊子·内篇·齊物論》有一段著名的論辯:“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通過連續不斷地否定,《齊物論》所追溯到的境界也是“恆先無有”。
未有天地,未【1】有乍(作)行出生,虛靜爲弌(一),若 (淑)=(寂寂)夢=(夢夢),靜同而未或明、未或茲(滋)生。
前面兩小節都是對“道”的屬性作重新界定所產生的認識。《恆先》的作者在這裡又指出,上述在“域”中存在的“氣”、“有”、“始”、“往”這些概念仍然是一個混沌僵局,此時既無實體(“未有天地”,與“虛”相對),也無產生實體的動力和邉樱ā拔从凶餍谐錾保c“靜”相對,沒有“復”的“往”也不能看成是邉樱虼耸且粋“虛靜為一”的混沌狀態。“靜同”可看《文子·自然》“靜則同,虛則通,至德無爲,萬物皆容,虛靜之道,天長地久”;馬王堆帛書《道原》說“恆先之初,迵同大虛,虛同為一,恆一而止”,據《文子·自然》“靜則同”,《道原》的“虛同為一”也即《恆先》的“虛靜為一”。
“一”是“道”的原始狀態。《恆先》所見的“道”,既有成爲宇宙根源的“道”,也有位于天下的“天道”。自《恆先》的作者看來,“天道”是從屬於“道”的,這與後文所見“天下之作”從屬於“天下之大作”的邏輯相同。不過“道”跟“天道”的共性是“一”和“復”,因爲“天道”的“一”和“復”是本於“道”的,因此下文又說“天道既載,唯一以猶一,唯復以猶復”。
通觀《道原》,《道原》著力於“道”的虛無狀態,而對道的“靜”則無所屬辭。《恆先》說“靜同而未或明、未或滋生”則有意強調“道”在邉又暗摹办o”態,其目的是為下文講“道”的邉犹峁╀亯|。
“ ”字下有重文符號“=”。李銳先生以爲是合文而釋為“寂水”。今按:“ ”字所从聲符見於楚文字“戚(原字从艸)郢”之“戚”字所从[ix],“戚”、“寂”的基本聲符都是“尗”,因此可以讀為“寂”。《老子》形容“道”是“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其“寂”字在馬王堆帛書甲本《老子》作“繡”,乙本作“蕭”,都是通假字。“夢夢”,長沙子彈庫楚帛書“夢夢墨墨,亡章弼弼”;《道原》“濕濕夢夢,未有明晦”;《詩·大雅·抑》“視爾夢夢”、《小雅·正月》“視天夢夢”;《爾雅·釋訓》“夢夢、訰訰,亂也”郭璞注:“皆闇亂”,又引孫炎注“夢夢,昏昏之亂也”;又《爾雅·釋訓》“儚儚、洄洄,惛也”郭注“皆迷惛”。據上,“寂寂”是形容不動的狀態,“夢夢”是說昏亂的樣子。二者都是描述“道”在咝兄暗幕煦鐮顟B。
“氣”是自生,“恆”莫生氣=(氣。氣)是自生自作。“恆氣之【2】生”不蜀(獨),有與也。“或(有)恆焉生或(域)者”同焉。
“是”當讀為“寔”,訓為“實”,[x]在句中做表示強調語氣的副詞,而非判斷動詞“是”(或稱之為“系詞”、“系動詞”)。[xi]
據本文上面所理解,“或(域)”與“氣”都是對“道”的屬性作重新界定所產生的認識,因此“或(域)”跟“氣”之閒不是生化的關係,而只是對“道”的不同理解而產生的“衍生”概念。那麽,“恆先無有”之“道”跟“或(域)”、“氣”之間是不是生化(或創造)關係呢?《恆先》作者下面要用到“生”的概念,他擔心讀者的誤解,因此在此作出解釋。
“或(有)恆焉生或(域)者”——先有“恆”,然後有“或(域)”,這個道理跟上文“有或(域)焉有氣”——先有‘或(域)’然後有‘氣’的道理類同。“同”,即《墨子·經說上》所說“同”之一義“有以同,類同也”。
“恆氣之生不獨,有與也”中的“不獨”跟“有與”相對為文,可參看《慎子·德立》“立天子者……害在有與,不在獨也”。“與”訓為“助”,這句是說,恆氣雖然是自生自作,但它的出現並非孤立,其前面有“恆”、“或(域)”的定義作爲先決條件;同理可以推知,“或(域)”的出現,也以先定義“恆”作爲先決條件。
“恆”訓為“常”,這裡兩個獨用的“恆”字可能都是“恆先無有”之“道”的簡稱;“恆氣”還見於下文“恆氣之生,因言名”,此“恆氣”似相當於文獻中的“元氣”。《論衡·談天篇》“說《易》者曰:‘元氣未分,混沌為一’”,《恆先》上文“虛靜為一”即是元氣未分的狀態;《說文》“地,元气初分,清輕陽者為天,濁重陰者為地,萬物所陳列也”,《恆先》下文講氣的最初咝袪顟B,也有“濁氣生地,清氣生天”的話,可以證明“恆氣”相當於“元氣”。
《恆先》這一段定義了“恆氣之生”的“生”為“派生”,是要與下文“復生之生”的“生”區分開來。
昏=(昏昏)不寍(寧),求其所生。異生異,鬼生鬼,韋生非=(非,非)生韋, 生 。求慾自復=(復,“復)【3】生之生”行。宔(濁)氣生墬(地),清氣生天。氣信神哉,云=(云云)相生,信浧(盈)天墬(地),同出而異生(性),因生其所欲。
“昏昏不寧,求其所生”承上文省略了主語“氣”或“恆氣”,代詞“其”即指代“氣”。“昏昏”跟上文訓為“昏亂貌”的“夢夢”義近。“寧”訓為“安”。“昏昏不寧”是說“氣”的狀態不安定。
因爲前文說“氣是自生自作”,所以“求其所生”是“氣”與“氣”相求。《易·文言》引孔子語釋乾卦九五爻辭“飛龍在田,利見大人”云“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應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春秋繁露》第五十七章題為《同類相動》,謂“百物去其所與異,而從其所與同。故氣同則會,聲比則應,……類之相應而起也”;“同氣”之說亦見於《論衡·說日篇》:“如日有十,其氣必異;今觀日光無有異者,察其小大前後若一;如審氣異,光色必殊;如胀瑲猓撕蠟橐唬瑹o爲十也”;又《論衡·譴告篇》“凡物能相裁割者,必異性者也;能相奉成,必同氣者也”。據此,“同氣”則相匹配、聚合,與“求”同聲系的“逑”字可訓為“聚合”、“匹配”,這兩個詞義都可以看作“求”的引伸義,也可以幫助理解。所以,“昏昏不寧,求其所生”是說“氣”不安定而產生自身的邉樱粩嗤愊嗑巯嗯洹?/P>
李學勤先生認爲“異生異,鬼生鬼,韋生非=(非,非)生韋, 生 ”有錯倒之文,本應作“異生異,鬼生鬼,韋生韋,非生非, 生 ”。茲從之。“ ”字還見于《甲骨文合集》第27959號卜辭:“壬戌卜:馬咼…… 弗乍王乎……”,其字象重衣之形,《說文》云:“褺,重衣也”(文獻或作“襲”,參看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又“複,重衣也”、“ ,重衣皃”。“ ”字可能與此三字中的某一個字有關,其音義待考。
繼續承《恆先》上文,“異”、“鬼”、“韋”、“非”、“ ”似乎都說的是“氣”的不同性質或狀態,也許可以分別稱爲“異氣”、“鬼氣”、“韋氣”、“非氣”、“ 氣”。大家知道,中國古代哲學常對舉“陰”“陽”二氣,《莊子·雜篇·則陽》“陰、陽者,氣之大者也”,但陰、陽二氣並不“同氣”,《鶡冠子·環流》“陰、陽不同氣,然其爲合同也”。《越絕書·外傳·枕中第十六》“范子曰:臣聞陰、陽氣不同處,萬物生焉”,也是說陰、陽二氣各自同氣相求從而產生萬物,可資參考。此處所見五種“氣”的性質,尚待考查。據上文所說的“同氣相求”,“異生異”等句之“生”字義近“感應”,含義跟“恆氣之生”的“生”不同。
“求欲”詞見《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求欲無厭”、《呂氏春秋·為欲》“(晉)文公可謂知求欲矣”、《申鑑·政體》“賤求欲而崇克濟”,此是“求”、“欲”義近連用作名詞的例子;《風俗通義》卷三“故御史大夫胡毋季皮獨過相侯,求欲作衰,曰:‘君不為子衡作吏,何制服?’”,此“求欲”為動詞。《左傳》僖公八年“予取予求”,裘錫圭先生解釋為“我只取我所要求的”[xii],“求”義也跟“欲”接近。《恆先》“求欲自復”謂“求欲”反于“求欲”,例如所生出之“異”反于原生之“異”。
“同出而異生(性)”是說同出於恆氣而有“異”、“鬼”、“韋”、“非”、“ ”之類的性質差別,“因生其所欲”則是概括“異生異”等五類邉拥慕Y果。
“濁氣生地,清氣生天”這類的話常見于古書講天地的生成,如《淮南子·天文》:“氣有涯垠,清陽者薄靡而爲天,重濁者凝滯而爲地。”《易緯·乾鑿度》:“一者,形變之始,清輕上爲天,濁重下爲地。”
“氣信神哉,云云相生,信盈天地”是說:氣杖缓苌衿姘。∽晕蚁嗑鄱然充斥了天地。“信”是副詞,可訓為“實”、“杖弧薄ⅰ罢妗保ā稜栄拧め屧b上》“允,信也”郝懿行《疏》;又參看劉淇《助字辨略》卷四“信”字下的按語“找玻瑢嵰玻室玻病保e例有《史記·田齊世家》:“若夫語五音之紀,信未有如夫子者也”;楊樹達《詞詮》“按:今語言‘真’”,舉例有《左傳》昭公元年“子皙信美矣。”、《孟子·公孫丑下》“信能行此五者,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xiii]同類用法的“信”見於包山楚簡文書類第121號訊獄記錄“小人不信竊馬,小人信……殺舒睪”(又136簡:“不信殺某人”、137簡“信察問知”、144簡“信以刀自傷”、90簡“某地信有某人”),作爲副詞的“信”在戰國時的楚地可能是比較口語化的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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