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闻学走出自身——新闻传播学在中国的探索
宁树藩教授早在1994年就曾谈到他的一个想法:“新闻学可以分为两类:一是以新闻传播为研究对象而形成的,这可说是本来意义上的新闻学;一是以报纸等新闻媒介的活动为研究对象而形成起来的,无以名之,姑称之为广义新闻学。”而且指出:“前者是核心,是基础,失去前者就不成其为新闻学了。”1998年,李良荣教授与李晓林也曾撰文呼吁:“新闻学需要转向大众传播学”;“新闻学转向大众传播学是必然趋势,也是必由之路”;“新闻学转向大众传播学是对传统新闻学的一次改革”。这一转折后来催生出一门令人看好的簇新学科——“新闻传播学”。陈力丹等学者当时对“新闻传播学”这一新生事物的公开评价是正面的。
学界在“新闻传播学”名称的使用上一直存有严重分歧。一种意见认为,新闻学与传播学分属两个学科,不能容忍西方的传播学插足于我国的新闻学;第二种意见认为,二者虽然相同但也有区别,因此,应该用“新闻学与传播学理论”的称呼;第三种意见认为,二者既合流又相对独立,因此可将其相同之处融为一体,建构“新闻传播学”;第四种意见则认为应该用传播学代替新闻学。
那么,第三种意见所称的“新闻传播学”应该是一门什么样的学问呢?邵培仁、叶亚东认为:“所谓新闻传播学,就是从动态的新闻传播系统的整体出发,以人类的新闻传播行为为核心,综合地开放性地研究新闻传播的本质和规律的科学。”童兵认为:“从学科体系看,新闻传播学应是传播学的一部分,是研究人类新闻传播行为、活动及其规律的科学。”“新闻传播学是引入大众传播学成果和研究方法之后的新闻学”。
尽管目前仍缺少一个大家公认的“新闻传播学”定义,但是学界至少在以下方面达成了共识:“新闻传播学并不是新闻学和传播学的简单相加,而是一门独立的科学”;“新闻传播学既是一门新闻学和传播学的综合学科,又是由新闻学演化出来的与新闻学相关、相近、相交叉的分支学科”。蔡铭泽教授据此认为,“新闻传播学属于传播学特别是大众传播学中的一种”。
新闻学从最初“研究新闻纸之各问题而求得一正当解决之学”,到“报学”再到“五性以统一”的传统新闻学,一直发展到今天的“新闻传播学”,反映了新闻学发展的必然趋势。“新闻传播学不是对传播新闻学的削弱,而是对其的充实与提高;新闻传播学也不是西方大众传播学的翻版,而是取其精华式的学科改造。它综合了新闻学与大众传播学的特色与优势,内化了它们的基因与营养,它以更广阔的理论视野,研究信息时代新闻传播的特色与规律”。“可以说引进传播学、从而实现对新闻学理论的提升,新闻教育在高等学校‘二等公民’的地位开始有所改变,新闻传播学被提升为一级学科”。
新闻传播学学科地位的确立,也带来了另一个必然的后果,即改变了传统新闻教学中那种偏重经验与说教、轻视传播理论的状况。香港新闻传播教育学者俞旭、朱立、朵志群指出:“密苏里新闻学院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即认识到,传统的侧重技术与人文训练的新闻教育,已经不能满足时代的需要,新闻与传播教育必须加入社会科学及理论课程,如在新闻与传播教育的课程中引入大众传播理论及研究方法,使新闻传播教育得到充实和发展。”
二、走出之后:新闻传播学如何服务新闻实践
西方新闻学经历了由传统新闻学向大众传播学的发展过程。在我国,传统新闻学在走过了漫长而曲折的道路之后,终于发展到新闻学与传播学相互为用的阶段。这是新闻学适应时代的要求,不断开拓创新、尊重新闻传播规律的结果。因为“传播学所展示的研究领域和其延伸的视野、它所运用的研究方法,原本也是新闻学研究的‘题中应有之义’”。因此,“传播学促使了传统新闻学向现代新闻学的转变”。
传统新闻学必须走出自己,在一定程度上也来自“新闻无学”和“新闻找学”的压力。刘建明教授将那些“对新闻本身缺乏研究”、“论点牵强附会”、“论证体系支离破碎”的新闻理论称为“愚昧新闻学的理论”。他认为:“我们的新闻学研究之所以没有真理深度,缺乏理论品位,重要原因是研究方法不规范、不科学。”
值得欣慰的是,在新闻传播学的学科地位确立之后,“新闻无学”的状况已经大有改观。吴廷俊教授认为:“导入传播学以增加新闻学的学理成分,增加新闻教育的学术底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一目的基本上达到了。”而这一转变完成的标志在于:“传播学的一些基本原理和研究方法被引进新闻学,如‘受众研究’、‘媒介研究’、‘效果研究’、‘议题设置’、‘信息研究’等研究新课题的提出,并成为热点,便显示了传播学对新闻学研究的改造与深化”。
从传播学的角度来看,“作为应用科学,传播学应该为发现和解决社会传播实践中的问题提供较为合理的方法”。“新闻传播学因为扩展并采用了新的研究方法,延伸与拓宽了研究领域,自然强化了研究成果的科学性,优化了对新闻传播指导的有效性”。
三、结语:新闻传播学科有待规范
就教材结构的科学性来说,今天的大学新闻传播教育的教学内容,尤须注意向学生传授的知识应当是在大学以外难以学到的知识。大学传授的知识,不应当仅仅是来自社会实践的经验总结,更应当是在此基础上升华、提炼出来的一套开放的理论系统。这套理论系统至少应该能够启发学生思考、培养其批判素质和指导其新闻实践。笔者不赞同“传播学代替新闻学”,却赞同二者的融合,并在此基础上孕育出符合实际需要的“新闻传播学”教材。
但是,现有的新闻传播学教材质量参差不齐,内容设置也大相径庭。有的教材是简单的“新闻学+传播学”,即“‘新闻五性’+传播理论”,可谓“水是水,油是油”;有的是“旧瓶装新酒”,基本上是传统新闻学框架,加上三五章传播学的内容加以点缀;还有的纯粹是“传播学的翻版”,基本上将新闻学理论完全抛开……以至于许多新闻传播院系面临着这样的矛盾:“新闻传播学”这门课究竟是开在新闻系还是开在传播系?到底是由新闻学教授来讲还是由传播学教授来讲?
笔者认为,面对这些现实的矛盾,首先应当在新闻传播学的内容结构上达成共识,即新闻传播学是新闻学与传播学的有机融合,而非二者的简单相加;其次,应当保证《新闻传播学》课程成为新闻传播院系学生的共同选修课;最后,新闻传播学科的合理建构与成熟,有待于相关部门的政策促进、资源支持及对有关教材进行整合与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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