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正在看的汉语言文学论文是:汉语言的本质真的是工具性的吗？。

　　[内容摘要]汉语言的本质特征并不是工具性的，汉语言在本质上是主体以知觉的形式对世界的表现，它反映了主体与世界的深刻的对话关系。语言的“工具论”割裂了主体、语言、世界三者之间的内在联系，使得语言之根远离了大地并因此而异化。

　　[关键词]语言;本质;工具性;主体性

　　汉语言的本质真的是工具性的吗?

　　对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决定着对汉语文教育的不同态度，制约着主体与语言的关系的性质，并且因此改变着人与世界的位置关系。就是说，如何认识语言的本质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以往的语言学著作在谈到语言本质的时候，大都说语言是工具性的(以下简称“工具论”)。因为长时间连篇累牍的灌输，这个观点已经被大多数人所接受。我们认为，如果“语言是工具”里的“是”是个比喻词而不是判断词，即“语言是工具”只是个比喻的说法，也还不大能显露出它的错误，因为任何比喻都是蹩脚的;如果只是用“语言是工具”来说明语言的某些用处而不指向它的本质，也还可以勉强接受，因为一种事物的用途可能是多种多样的而它的本质只有一个。事物的本质是由它的构成要素及其关系决定的而不是由它的用途决定的。本质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能决定事物性质、面貌和发展的根本属性，而工具只不过是人们为达到目的所凭借的外物。工具可以是自然之物，更多的却是人为之物。工具有三个显著的基本特征，即工具是物质的，工具是功利的，工具是可以与主体分离的。而语言，既是物质的更是非物质的，既是功利的更是非功利的，特别是，语言是不能与主体分离的。所以，笔者认为，汉语言的本质特征不是工具性的。汉语言在本质上是主体以知觉的形式对世界的表现，它反映了主体与世界的深刻的对话关系。

　　二

　　语音、语义、词汇和语法是构成语言的基本要素，所以，研究语言的本质就要从分析语音、语义、语法等方面入手了。

　　语音是怎么一回事?一种事物用某种声音来指称，是不是与它所指称的事物的情状无关而只是一种任意的符号?这种声音是不是与主体对事物的感受无关而只是一种纯粹的物理现象?我们知道，语音是由人的发音器官发出来的表示一定意义的声音。所谓“一定意义”就是指声音所代表的事物(或概念)，那么，事物(或概念)与人的发音器官的发音状态是什么关系呢?从物理学的角度看，语音具有音高、音强、音长、音质四个要素，其中音质是最基本的要素，因为它是一个声音区别于其他声音的基本特征。而音质取决于以下三方面的因素，即声带振动不振动，肺里呼出的气流所碰到的阻碍用什么方法克服，肺里呼出的气流在什么部位受到阻碍，如果没有受到阻碍，口腔的形状又是什么样的，这些都会造成共鸣腔的不同形状。我们大概都有这样的体会，当一个人面临着庞大物体的侵害而心怀恐惧的时候，与面对细小精致的物体而身心极为放松的时候，他的胸腔、口腔、喉咙的开合、震动的幅度是大不相同的，这种不同对声音的音高、音强、音长、特别是音质具有决定性的影响。事实上，某种事物的发音决定于主体对这种事物的感受，而这种感受又受制于事物的形状和性质，也就是说，是“一定意义”决定了人的发音器官的发音状况。因此，语音跟人们看到、听到的东西密切相关，它反映出主体对事物的极其微妙的感知，它是世界上的各种不同的事物在人们敏感、隐秘的心灵深处产生的回声。

　　所以，卡西尔认为，语音“并非依赖于单纯的约定，而是有其更深的根源。它们是人类情感的无意识表露，是感叹，是突进而出的呼叫”①。洪堡特也曾对语音做过类似的论述，他说：“声音源于生命，并且也把生命流入了接收声音的感官：就像语言本身一样，语音不仅指称事物，而且复现了事物所引起的感觉，通过不断重复的行为把世界与人统一起来，也就是说，语音把人的独立自主性与被动接受性联系起来”②。恩格尔坎则进一步指出：“……音位并不存在于语言的物理信号中，而是语言使用者的创造，它是一种心理单位”③。这都说明，语音就是人类意识中天赋的“情绪”，是人类心灵的天然的律动，是天籁在主体心灵中的回响。人们常说的语音的社会属性应该是建立在语音的主体性的基础之上的。

　　还有一些学者从语言起源的角度论述了语音本质的主体性，如卢梭认为：“人类最初的语言……其实就是最简单的自然呼声”④。我国古代文献《礼记·乐记》中也说：“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声。”这就说明了语言起自于感物、源于心灵，它如同呼吸、血液、性别一样，神秘地存在于人的主体性之中。语音的物质基础是人的生理器官的功能，它的精神动力则是心灵表达的需要，是主体精神的不由自主的流射。语音的本质与主体思想内部的精神因素密切相关。

　　三

　　文字是语音的物质化，是先有声音然后才有记录这种声音的文字，汉字是传达汉语言的符号。有些人一谈到符号总是认定符号的任意性，也总是好举交通灯为例来说明汉语言的任意性。其实，用红、黄、绿这三色来做交通讯号是和人的视觉机能结构和心理反应有关的。任何符号中都包含着人们对事物的某种感知，总是受制于主体与事物之间的某种逻辑关系，那么，作为汉民族文化结晶的汉字就更是如此。

　　我们知道，汉字属表意文字，集形、音、义于一体。表意的汉字显示出我们祖先与世不同的文明传统和感知世界的方式。汉字的构字基础是象形字，其他几种造字法是在象形字的基础上构成的。日常所见之实物皆有字符与之相应，象形字与实物有着直接的密切的联系，如“日”“月”“木”“鸟”“走”，就准确、生动地描画出了事物的形象特征。由于世界上存在着抽象事物，而此抽象事物皆无原物可以画像，于是便通过联想将几个实物图形(相形字符)叠加在一起，反复组合的结果产生了大批表达抽象事物的字符，如“炎”“歪”“情”“想”，就形象地揭示了概念的性质特征。象形的特征造成了汉字的鲜明的画面感、突出的个性和强烈的暗示性。汉字以简单的笔画描写了事物的特征，揭示了事物的性质，是主体对世界的感受、认知的结果。一个字词就是一种具体的事物，表现为事物的形状、特征、性质;也可以是一种情绪，表现为同情、畏惧、厌恶;还可以是一种行动，表现为积极的反应或消极的抵抗;甚至是一种思想观念，表现为逻辑上的概念、命题、论证。总之是包含着主体的思维、心理、意识等层面的丰富的内涵。

　　虽然绝大多数字词的渊源已被忘却，可每个字词最初都是天才闪光的结果;它之所以被广为接受，乃是因为它在那一瞬间曾以象征的形式使最初的说话者和听话者认识了眼前的世界。语源学家发现，即使最冷僻的词汇过去也曾是一幅光彩夺目的图画。语言是诗的化石，是情绪和认识的结晶。这一点在我们的汉字中非常明显，每个汉字都是对事物特征的细致的描摹和对事物性状的深入的把握。因而汉字特别能激发人们对事物的想象力，促进入的倾向性的行为。

　　一个词的词汇意义指向事物的本质，而它的语法意义则揭示了事物之间联系的必然性或者是可能性。就是说，语言给予我们的不是一堆事实，而是连同事实把道理一起给了我们。语法的逻辑来自生活的逻辑，事物的本质联系表达在语法里。我们可以说“美丽的青春”，可以说“小树在成长”，而不能说“美丽的垃圾”，不能说“桌子腿在成长”，就是因为我们说出的词的顺序必须揭示出语词和存在的基本关系，必须符合世界上各种事物之间的逻辑关系。语法正是这诸种关系的呈现而不是随随便便的堆砌。在本质上，我们的语言应和着存在的无声之音。

　　总之，语音、字形、词义、语法都跟主体与事物的关系紧密相连，是主体对事物认识的结果，是主体对存在的揭示和呈现。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有人坚持所谓语言符号的任意性原则?这有两个主要的原因，一是因为在若干万年之前，人类语言诞生、形成发展过程中文化中介的轨迹逐步被时间磨灭的结果。二是语义不断“隐喻转移”的结果。卡西尔曾举例说：“一些声音的组合，如果能和着某种旋律来唱，而且在击败或杀死敌人后用作欢庆胜利的赞歌，就可能变成代表那个特殊事件乃至代表那个杀敌英雄的专有名称。通过把这种表达隐喻地转移到类似的情况，人类语言就得以发展下去。但恰恰正是这个‘隐喻转移’一语概括地包含了我们全部的问题。这样的转移意味着，以前一直只是强烈情感的无意流露和吼叫的音调正履行一个全新的任务;它们在作为传达确定意义的符号而被使用”⑤。再如阿Q对“癞”“光”“灯”“烛”的忌讳，在特定的言语环境中，这些字的意义全都发生了奇妙、有趣的转移。这样的情况在人类运用语言的漫长岁月中极为常见并由此造成了一些语音、字形与语义之间的距离感。尽管如此，语言的主体性本质仍然是没有改变的，语言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替代物”。

　　四

　　语言深刻地反映了主体对世界的感受程度及其富有个性的呈现方式，语言的排列序深刻地揭示了主体的逻辑心理及其对识世界的认知模式。语言是主体的现实，是主体社会实践和心理实践的结晶。主体、语言、世界是三位一体、不可分离、互相确证的关系。语言揭示了人与存在的关系，人也同时是语言中的存，“可以理解的存在就是语言”。人有了语言，便有了他的精神世界。人在语言的理解中获得的关于他存在于其中的精神世界，既是人存在于其中的世界，又是人与自然界相对峙的世界。

　　进一步说，语言是以某种具体的方式与世界相联系，语言的结构与宇宙的结构是全息的。如果我们分析一下人的本质，我们就会发现，这里也存在着自然界到处发生着的同样的元素组合。小宇宙作为大宇宙的精确副本，使得对大宇宙的知识成为可能。我们不可能分离存在与思维，因为它们是同一的。如果在认知主体与被认知的实在之间没有一种同一性的话，那么知识这种东西就是无法解释的。卡西尔说：“因为存在或实体是把真理与实在联系结合起来的最普遍的范畴。如果这两者之间没有至少是部分的同一性，一个词语就不可能‘意谓’一个物。符号与其对象之间的联系一定是自然的联系而不是约定的联系。没这样有一种自然的联系，人类语言的任何词语都不可能履行它的职务，而会成为难以理解的”⑥。

　　如果我们在理解了语言的深刻的主体性之后再来看语言的价值，就会发现它的用途是多方面的。既可以再现又可以表现，既能够回忆又能够召唤。世界在诞生语言之后又走进语言，世界在语言中更加清晰更加丰富。主体在创造语言之后又被语言所创造，主体因此更富有生机。正如卡西尔所说：“名称并非旨在表达事物的本性，它们并没有客观的对应物。它们的真正任务不是要描述事物，而是要激发人类的情感;它们并非只是传递观念或思想，而是要促使人们去行动”⑦。语言是大脑或心智的子系统，是大脑的一个成分，因而，它就不必是以交际为本。语言交际仅仅是语言多种用途中的一种。语言还可以用来记事，个人思考，录写个人的诗文，语言最具发展性的功能是它对人的再现、联想、想象能力的激发，以及对人的行为愿望和能力的促进。语言的价值(用途)是多方面的，它绝不仅仅是人们交际的工具，它还是一片主体性生长的沃土，具有极强的信息增殖的功能。主体的种种可能性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过语言来实现的。

　　五

　　“工具论”剥离、抽空了语言所固有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