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水作为一种自然物质进入人们的文化视野,经历了漫长的民族文化积淀而成为一种独立意象存在于英汉语文学作品中。人生充满喜、怒、哀、乐,“水”亦蕴涵同样的人情韵味,“乐”是其主要特征。“喜中品乐”反映出中国“天人合一”的整体功能宇宙观,“怒中取乐”显示了西方“天人分离”的宇宙观。“哀中求乐”则是中西古人面对神奇的大自然发出的无尽感叹,是中西文化的自由追求——逍遥游与荒诞的完美契合。
关键词:英汉语文学作品:“水”意象;乐
中国风水学说《管子·水地篇》曰:“地者,万物之本源,诸生这根箢也。……水者,地之血气,如筋脉之流通者也……万物莫不以生。”即认为地是万物之根本, 而水是地之血气。又说:“人,水也。男女精气合,而水流行。是以水……凝蹇而为人”。正如《宅经》中所言:“以形势为身体,以泉水为血脉。”地之水犹如人之血,可见水对地之重要。水.可能是《诗经》中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秋水伊人;水,也可能是《牡丹亭》内杜丽娘伤怀的似水流年;水,更可能是杨慎《临江仙》里“滚滚长江东流水”,淘尽英雄人物的历史悲叹。滔滔流动的江水,恰似连绵起伏的别情相思,无穷无极。“知(智)者乐水”,水就如仁智者,展现出它多方面的意象,蕴含着深邃悠长的历史人生意味,丰富了中国文化的审美意境与情趣。
西方经典《圣经·创世纪》记载,“野地还没有草木,田间的菜蔬还没有长起来,因为耶和华上帝还没有降雨在地上,也没有人耕地,但有雾气(即水蒸汽)从地上腾,滋润遍地。耶和华上帝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名叫亚当。”水.可能是诺亚方舟故事中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所有生灵的漫天洪水;水.也可能是消灭上帝自己所造的活物的水;水,更可能是艾略特(T.S Eliot)《荒原》(The Waste Land)中象征死亡和苦难的水。
有趣的是,发源于中国的《风水》和西方基督教徒虔诚信奉的经典《圣经》对水的见解同出一辙,即水具有生命和创造本源的意义。不管是上帝的有意安排,还是无意吻合,英汉语文学作品中的“水”总是与人生对接,呈现出这~类或那一类的人生意味与美学含义。人生充满喜、怒、哀、乐,“水”亦蕴涵同样的人情韵味。鉴如此,笔者试图以英汉语文学中的实例,对水之“乐”展开探讨。
一、水之乐:喜中品乐
[例1] 大哉长江!西接岷峨,南控三吴,北带九河。汇百川而入海,历万古以扬波。至若龙伯、海君,江妃、水母,长鲸千丈,天蜈九首,鬼怪异类,成集而有。盖鬼神之所依凭,英雄之所战守………
例1是小说《三国演义》“诸葛亮草船借箭”一回中插入的《大雾垂江赋》。这段文字,说到了长江的源远流长,浩荡壮阔,这好理解。那么,说长江中有那么多的水神水怪,是表现长江的恐怖吗?绝对不是。不是说长江的恐怖,而是表现它的神奇、粗犷。如果借用法国美学家狄德罗德的说法,可以说这样的长江就不再是“生糙的自然”,而是“经过教养的自然”:不是“平静的自然”,而是“动荡的自然”。长江在这里放射出一种英雄气魄,同诸葛亮等三个英雄的豪气互为映照,大江的崇高给人以“喜”的情感,江中的水怪是大自然和谐的本源。如果说《大雾垂江赋》主要是描述客观的大自然,那么,最后两句“盖鬼神之所依凭,英雄之所战守也”实为景上添花,是对儒、道精神的高度升华和完美注脚。
究其原因,这是因为在中国传统思想里,和谐是一个有着永恒生命力的观念。和谐与自然是相通的。自然即和谐,和谐即自然。这里的自然,不是西方自然法意义上的作为超验存在的“自然”(Nature),也不是与人文世界相对立的自然世界,而是自生自发、自然而然的自然(spontaneity)。它被看做宇宙本根。这种意义上的自然和谐(spontaneous harmony)是本有的、普遍的、当下的,无需人们立于人文世界而向外寻求。因为人文与自然、人道与天道及万物之理,皆归于一。“本根之理,即人伦日用之理,在人为性,在物为理,在事为义,都是宇宙本根之表现。”因而,在华夏民族的审美意识中,人对大海的崇高的感受是从客观的“象”所感受到的“喜”升华到主观的“意”所触发的“乐”的认知过程,即“乐”是人感到“喜”被提升那一时的情感。所以在作者的笔下,西接岷峨,南控三吴,北带九河。汇百川而入海,历万古以扬波的大江的崇高与咸集而有的龙伯、海君、江妃、水母、长鲸、天蜈等鬼怪异类概无恐怖可言。人们所要做的,就是去体悟、去认识、去运用它。
在中国历代文学作品中,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譬如元代关汉卿的杂剧《关云长单刀赴会》,是一曲三国戏。关羽船到大江中流,先用道白慨叹:“看了这大江,是一派好水也啊!”接着唱:
大江东去浪千重……水涌山叠,年少周朗何去也?不觉得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破曹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叫我情惨切!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这段唱词历来脍炙人口,经久不衰,听起来铿锵有力。关羽的“情惨切”是不是畏惧、消沉?不是,当然不是。他作为英雄重临旧战场,想到岁月流逝,当年很多英雄人物都不在了,不免让他触景生情,心生苍凉。但是看看长江,滚滚滔滔流的仿佛是英雄的血,唤起了人的慷慨、悲壮之情,所以关羽还是赞叹“好江景也!”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大英雄本色。关羽身上洋溢着“长江气魄”,长江也“关羽化”了。英雄的胸怀跟水的美学意蕴和谐地融合在一起了。
当代青年作家张承志的中篇小说《北方的河》中的黄河亦如此。黄河这条中国北方最伟大的河,是主人公心目中的“精神父亲”。我们通常说,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张承志也许感到这个比喻突出了黄河的宽厚可亲,但没有能显示出威力和刚健,他就有意把黄河“雄化”,描绘成“父亲”的特征——倔强、激情彭湃。在主人公年轻的眼睛里,黄河流动的不是黄水、波涛,而是燃烧的烈火:
他看见黄河又燃烧起来了。赤铜色的浪头缓缓地扬起着,整个一条大川长狭此刻全部溶入了那激动的火焰。山谷里蒸腾着朦胧的气流,他看见眼前充斥着,旋转着,跳跃着、怒吼着又轻唱着的一团团通红的浓彩。
这样充满着热量和激情的黄河,难道还是地理学、水文学意义上的黄河吗?不是,在这里,黄河具有了鲜明的性格,它象征着我们民族的精神和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小说中的“他”,我们那位年轻的主人公,最为自豪的就是别人称他是“黄河之子”。这不仅仅是表现“他”个人的志气,我们从这里看到的是一代中国青年的豪气。黄河有情感,有意志,有性格,又有魄力和魅力。黄河的“水”,是对生活在这片神奇土地上的华夏民族的民族精神的真实写照和高度概括——她生生不息,激情彭湃,飞流直下五千年:黄河的“水”,更是对民族未来的一种展示——年轻一代充满豪气,祖国的明天更美好;黄河的“水”,道出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一种“喜”的情感,一种“乐”的情感。这些东西就活跃在我们的民族历史和现实生活里,活跃在时代的心灵之中。可以说,黄河是最具有时代精神的“水之颂”与“水之乐”。
中国崇高理论中“乐”的突出主要源于天人合一的整体功能宇宙观。优越的自然条件,宽松和谐的生活环境铸造了汉民族“万物皆备于我”,“天人合一”,与大自然没有明显对立的一元整体观念。“中国的山水诗,在表现大自然的美景,创造天人合一浑然忘我的意境方面,英语诗,甚至包括整个西方诗,都难望其项背。”(顾子欣)“不知江水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用美学的术语说,江水在这里成为了人化的自然。正所谓“盖鬼神之所依凭,英雄之所战守也。”试想,在英语诗中能找到这样美妙高雅的境界吗?
二、水之乐:怒中取乐
[例2]
(1)
He seemed to know the harbor
So leisurely he swam;
His fin,
Like a piece of sheet-iron,
Thrce-comered.
And with knife-edge, Stirred not a bubble Asitmoved With its base-line on the water.
(2) His body was tubular And tapered And smoke-blue, And ashepassed thewharf He turned, And snapped at a flat-fish That was dead and floating And I saw the flash of a white throat, And a double row of white teeth, And eyes of metallic gray, Hard and narrow and slit.
(3) Then out of the harbor, With that three-cornered fin Shearing without a bubble the water Lithely, Leisurely He swam— That strange fish, Tubular,tapered,smoke-blue Part vulture,part wolf Part neither—for his blood was cold.
例2是加拿大杰出诗人普拉特(Edwin John Pratt)诗作The Shark(《鲨鱼》)的节选。普拉特来自纽芬兰岛的西部海湾,他的灵感、想象都与大海、大自然密切相连。在他的诗作中,可以看见海浪、海鸟、鱼类、崖石、海员、沉船、风暴、死亡、搏斗、牺牲、大自然的力量、神的力量、基督的精神等。大海,是大自然威力的象征。它雄伟,但又残酷,怒不可遏。它给人们带来威胁、灾难和死亡,因而人们得正视恶劣的自然条件的挑战,并勇于与之搏斗。
《鲨鱼》中的鲨,是大自然的化身。细读这首诗,可以感知它的形状、威力与残暴的性格。诗中将大海和水中物类刻画得淋漓尽致,如“三角形的翅”(three-cornered fin)、“刀刃:形容锋利”(knife-edge)、“逐渐尖削”(tapered)、“突然地猛咬”(snapped at)、“圆管形”(tubular)、“狭缝形”(slit、“鲨鱼在水中穿插,没有翻起浪花”(shearing without a bubble thewater)、“灵巧自如地”(lithely)等等。如果说这些是描述客观的大自然,即“生糙的自然”,那么,整诗的最后两行Part vulture,part wolf(一半像秃鹫,一半像豺狼)和Partneither—for his blood was cold.(两者都不是,它们的血液已冰凉。)则是人化了的大自然,是对基督精神的生动写照和最好诠释,可谓“画龙点睛”。“秃鹫”是一种身体巨大、嘴大而尖锐且凶猛的鸟,以尸体和小动物为食;“狼”是狗科食肉的哺乳动物,生性残暴而又贪婪。英语中对“狼”的描述比比皆是,例如:He’s mad that trusts in the tameness of wolf,aboys’love,or a whom ’s oath.(人发了疯才相信豺狼的温顺,孩童的爱情,妓女的贞洁。)To me he is apower—he is the primitiv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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